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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梦重温:亚洲金融危机回眸

构筑索罗斯大顶
  
  在香港回归前后,大陆深圳股市大肆炒作深圳本地地产概念股,认为香港房地产价格要远远高于深圳,香港回归之后,一些香港阔佬会在深圳大举购房,因此深万科、深振业、深宝安等地产股一飞冲天,深圳指数也在5月12日一举创下6103的高点。
  同时,由于看好后市,大量大陆游资潜入香港,将红筹股、H股炒得很高(这些游资本身对国内公司的股票比较熟悉。)由此推动港股节节攀升。6月初,北京控股上市,把红筹股推上了高潮,接着炒作注资概念和重组概念,二级市场一时间风生水起,炒凤炽烈,很多人认为香港回归,中国政府一定会维持一个平衡,政策面会有利于香港发展,所以不会有什么坏消息出台,因而港股指数一路推高。
  8月7日,港股盘中最高16820点,收于16673点,由于传言将索罗斯袭击香港,随后的几天港股在16200之上做平台,显示多头上攻乏力。
  而另外的市场传言则是,当时为了7月1日的平稳交接,大量大陆资金入港护驾,以保九七平稳过渡,在中英双方政权交接完成之后,大陆资金则缓缓撤退。
  8月15日,在港币受到第一次攻击之后,港股暴挫401点,差点击穿16000点整数大关,收于16097点,第二个交易日,8月19日星期一,港股开盘即一路狂泻,暴跌620点,收于15477点,从此,恒生指数告别16000点达三年之久,直到香港渐渐走出东南亚金融危机阴影。
  因此,16820点,被香港市民戏称为“索罗斯大顶”,而事实上,这个大顶在以后的几年里,港股虽然几经努力,也难以戳破,第一次2000年1月份成功突破但没守住,直到2006年9月份才告真正突破。
  9月底10月初,市场观望者开始多起来,红筹股开始回落,而蓝筹股还在14000点附近波动。一般来说,一段完整的波段,总是以所谓适合价值投资的蓝筹股殿后,这次中国股市自6124点下山也是如此。
  10月17日,台湾当局宣布放弃支持新台币对外币的汇率,当天,台币随之大幅度贬值,台湾在抛售了大量外汇储备干预市场不力之后,突然撤退,宣布进行自动贬值,使人措手不及,就连国际炒家也没想到,台湾是“如此不经揍”。
  台币贬值之后,国际炒家认为香港也快顶不住了,因为台币贬值会拉动人们对港币贬值的预期,给港币持有者以心理上的打击。
  于是,索罗斯们认为时机成熟,开始连续攻击港币。
  这次,他们仍然采取海陆空三位一体的立体战术,进行金融工具的多元化组合。
  首先,他们自在港外资银行,比如汇丰银行,借入大量港币现货,在高位沽空,力图是港币低开低走,并买入港币远期淡仓合约,套取利差,待港币下跌到一定幅度,则卖美元兑港币,还给外资银行,同时,远期合约也会获益不浅;其次,在股市上大肆融券放空,在下跌到一定区间之后再买回股票还给券商,特别是大盘股下跌,对指数杀伤力巨大,因此受到他们的青睐;再次,也就是非常关键的一招,大量买入恒指淡仓期货,他们认为一旦袭击港币,港府必然扯高息口,这样就会大家股票市场,造成恒指暴跌,同时在现货市场抛售融入的大盘股,指数必然走低,如此则远期指数期货大获其利。三方面协同作战,会起到“东方不亮西方亮,黑了南方有北方”的效果,即使港府能够捍卫港币不贬值,也很难将股市推高,因而腹背受敌,顾此失彼,非常被动。
  值得一提的是,恒指期货具有极强的杠杆作用,能够放大获利空间,因此索罗斯下注也最大。买卖恒指期货,是指买卖将来某个日子(即合约交收日)恒指的涨跌,每份合约的价格是恒生指数乘以50,即恒指变动一个点,合同价格也随着变动50港元。举个例子,若索罗斯在14000点买入一份恒指看跌合同,当在交割期到达时,恒指跌到10000点,则赚200000港币,获利至少30倍,如此之高的回报率,是国际炒家闻腥而至的原因,当然,前提条件是你的交易方向不能赌错。
  但是,如果市场发生普遍恐慌,加上政府扯高利口,再在股票现货市场狂抛大盘股,三管齐下,则市场指数不跌几乎是不可能的。
  在投机客做好投资组合之后,恰在此时,全球著名的投行摩根斯坦利宣布将在香港的投资比重由2%消减到0%,也就是将抛空港股。
  而美国联邦储备局主席格林斯潘则发表讲话,声称股市过热,将有可能加息。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时机已到,动手吧!
  10月20日港股暴跌630点,21日暴跌568点,22日暴跌765点,23日投机客发动对港币的大猛攻,港府被迫将银行同业拆借息口扯高到9.5%,港币最优惠借贷利息也由0.75%提高到9.5%,港股应声暴跌1212点,并两次击穿万点大关;之间一个小反抽之后,10月28日,对香港股市来说是灾难性的一天,恒指暴跌1438点,也创下了恒指单日下跌指数之最,而当日相关的10月恒指期货大跌2000点,指数遭遇垂直打击,一路下杀。
  17个交易日,港股自15242跌到最低8776,收9059点,从最高点算起,下跌了8045点,恒指遭到残酷的腰斩。
  很多投资者半个月之内资产缩水60%,其力度之猛,跌幅之惨,实属罕见。
  很多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血本无归了。
  “索罗斯大顶”构筑成功。
  而这,使无数投资者毕生的血汗钱化为乌有,其损失之惨重投资者将一辈子难忘。
  一将功成万骨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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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战告捷,索罗斯扩大战果
  
  10月28日,是股指期货10月份的最后一个交易日,也就是股指期货的结算日,恒指暴跌1438点,恒指期货更是大跌2000点,仅仅一份合约,空方一天就赚10万港币,而如果从16820点计算,下跌8045点,一份合约就赚40多万港币,获利60多倍。
  一个月时间不到获利60多倍!
  世界上哪里有这么好的买卖?
  而如果索罗斯持仓1万份合约,则单单计算股指期货就赚了40亿港币!
  当然,这是一种低估了索罗斯能量的不恰当假设。
  10月28日的股市风暴使美国白宫“深感不安”,当夜美国总统克林顿亲自打电话给美国财政部部长、曾经的华尔街老手罗伯特.鲁宾,两人就目前的市场行情交换了看法。
  显然,鲁宾对内情是十分了解的,他对美国股市乃至世界股市的走势并不感到惊讶,同时,崇尚自由主义经济的“鲁宾学派”更喜欢让市场决一高下,而不是去“粗暴”干涉市场。
  克林顿对他的看法表示“满意”。
  是呀,赚了大钱,谁都会“满意”的。
  众所周知,鲁宾也是华尔街操盘手出身,9月份在香港举行的世界银行大会上,曾经为索罗斯进行过公开辩护。
  如果说他对亚洲金融危机有什么好的建议的话,那么,让市场自己决定就是他最坚定的建议。
  当然,我们也看到,这次美国金融危机发生之后,温家宝总理去美国时,鲁宾先生参加了温家宝的见面会,他的建议改变了,他认为中国应该“负起责任”来,为美国救市出一份力,意思很明显,也就是中国要出点血。(有点不可理解的是,你【文明用语】,干吗要我负责?)美国人对自家市场出的问题,不是开的“听之任之”的药方。
  面对同一个问题,同一个人,前后态度变化咋会那么大呢?
  鲁宾先生连夜召开白宫经济幕僚会议,直到第二天凌晨才拿出一个所谓的“信心方案”,鲁宾发表声明称,“华尔街并不代表美国经济,一个正在暴跌,一个岿然不动,美国经济仍然是健康的。”
  接着,原先威胁要加息的格林斯潘也跳将出来,发表讲话,稳定人心。他指出美国近期不会提高主要利率,这次股市调整是好事,有利于各国政府更好地发现自己国家存在的经济问题。
  格林斯潘说,“如果金融市场的价格下跌不再持续下去,完全可以想象,再过几年,我们回顾这段插曲时,将把它看成是对经济有益的影响。”(最近的美国股市下跌,他们则认为不是对经济有益的影响了,开出了8000亿美元的救市计划。)
  换言之,股市下跌是好事,而上涨则可能反是坏事。这究竟算不算是安慰呢?
  最后是美国总统克林顿亲自发表演说,希望投资者恢复信心。
  在早上开盘之前的一系列强势表演,刺激了美国投资者的神经,信心被增。
  这一天,道琼斯指数暴涨337.17点,报收7498.32点,为有史以来单日上升点数之最。
  10月29日,港股受美股影响,大幅飙升1750点,以10765收市,升幅为18.82%,为有史以来港股指数最大升幅。
  但是,在10月28日,也就是股指期货结算日,索罗斯们的收益已经落袋为安,29日恒指的升幅不会给他们带来一个子儿的亏损。
  因此,10月29日克林顿们的唱多,对港股来说,已经成了马后炮。因为钱已经被国际炒家赚走了。
  而格林斯潘对待加息一前一后截然不同的态度,先唱空再唱多,无论是被国际炒家利用还是无心插柳,无论怎么看,都更让人怀疑这是设的一个局。
  其对股市暴跌的纵容态度更让人怀疑,难道经济问题就一定得靠股市暴跌才能发现吗?
  最近的舆论认为,美国次贷危机的始作俑者是格林斯潘,那么,上次的金融危机的始作俑者又是谁呢?
  为什么格老“恰到好处”的讲话和索罗斯们配合是那么默契、丝丝入扣呢?
  而又为什么索罗斯在此次次贷危机上能够提前抛售次级债获利非浅呢?
  索罗斯是神吗?不是!他也是人,但,如有神助。
  同时,据美国媒体透露,索罗斯除了狙击东南亚货币之外,还悄悄买了100亿美元美国国债,因为索罗斯分析,东南亚货币危机最终会冲击美国,导致华尔街抛售股票,而此时债券市场会升温,
  果然不出所料,美国投资者在10月27日美股大跌时,把资金抽到债券市场,美国芝加哥一家金融研究所负责人布朗克证实,索罗斯10月27日趁债券市场大幅狂升之际,抛出了50亿美元的债券,大大捞了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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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陇望蜀,梅开二度
  
  10月28日,毕其功于一役。
  一袭香港得手,索罗斯斩获甚多,可谓满载而归,囊中鼓鼓。
  大量大陆游资被打暴仓,而香港散户、中小庄家、大户也损失惨重。
  香港,被索罗斯们大剪了一把“羊毛”。
  后来大陆一家赫赫有名的券商君安证券的倒闭就与炒作香港股指期货有关。其重量级人物张国庆不得不锒铛入狱,而君安证券也不得不和国泰证券合并,成为今天另外一个市场上呼风唤雨的大券商国泰君安证券。
  而此时,索罗斯和外资银行家们正躲在某名人俱乐部开香槟,喝酒,泡妞。
  想不到,香港和台湾一样,很容易得手,人傻,钱多。
  索罗斯有点飘飘然了,想想虽然江湖险恶,多年来除了袭击日元那一仗稍有损兵折将,其他的战斗基本都属于轻松搞定。
  春风得意马蹄疾。
  金融家们发大财之后和企业家们有点不同的地方是,企业家们往往比较低调,而金融家们往往比较高调,特别是对这些所谓的国家超级炒家来说,每一个成功案例的扩散,传播,都会在将来某个时刻的操作中获得巨大无比的跟风盘。比如,巴菲特悄悄买进比亚迪,然后公布出去,那么比亚迪这只股票就会在跟风盘的追逐下快速暴涨。因为,巴菲特就是个招牌,就是个不倒的股神!
  市场,就认招牌。相反,如果你操作频频失利,谁还会跟着你混呢?
  这也就是后来在中国大地上出现了“林园”、“但斌”、“赵丹阳”之流的股市的原因。
  “股神”最怕的是什么?最怕的就是人们不知道他,而且比这个更可怕的是人们不知道他买的啥股票!!!
  首战告捷之后,索罗斯们忙不迭地宣布,他们已经赢利了。
  接着,索罗斯把目标转向了韩国以及拉丁美洲,因为这些都是索罗斯所谓的盘中餐,多米诺骨牌需要一张一张倒下,如果它们同时倒下,而自己却没有做好充分准备,那么,该剪的羊毛要么被别人剪了,要么剪不到多少了。
  索罗斯们短暂离别,港股也悄然发生反弹。
  下一个袭击港币的机会在哪里?
  经过索罗斯们的认真研究,他们一致看好1998年春节这个时间窗口。
  其一,由于大陆公司的会计结算时间是12月31日,为了办理验资,许多公司选择在12月31日前回笼资金,如此,会造成大量大陆资金的突然抽离。
  其二,过年这段时间大部分人比较容易松懈,是个偷袭的好时机。
  其三,由于国际会计的结算时间在3月底,因此偷袭获得的利润可以在基金的年报上体现出来,对于对冲基金持有人是个比较大的刺激,不但不会受到赎回,而且还会吸引更多的客户购买基金。
  因此,在1998年春节快要来临的时候,索罗斯们卷土重来,他们又要动手了。
  时隔三个月,香港再次站到了风口上,面临“天下围攻”。
  12月底,国际炒家卷土重来,做好了袭击前的准备,他们熟门熟路,驾轻就熟。
  1998年1月5日,港币再次遭到袭击,港府依然用老手法应付,扯高息口。
  该日,港股暴跌377点,1月6日,港股再次重挫,跌168点,1月7日再跌597点,而1月12日,港股更是暴跌了774点,以8121报收,股指被硬生生削去8.7%,盘中也创下了7909点新低。
  短短7日,港股暴跌2500多点。
  第二次“剪羊毛”再次告捷。
  香港愁云密布,哀鸿遍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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堕入陷阱的超级提款机
  
  香港的联系汇率制看似机巧,却具有天生的漏洞,其主要表现在一旦遇到炒家袭击,做空港元,港府必须提高利息,以平抑港元的贬值预期,而提高利息,会造成中短期流动性猝死。
  流动性猝死造成与股票相关的金融衍生品种下跌。
  香港的资产泡沫及联汇制的内在缺陷为对冲基金提供至少四大投机机会:沽空港元期货;沽空港元利率期货、沽空恒指期货;沽售恒指期权;沽空港股。
  换句话说,我们今天哭着喊着要实行的融资融券和股指期货,正是国际炒家赚钱的主要工具。
  那么,期货是讲究对手盘的,没有对手盘,他就赚不到钱,谁是索罗斯们的对手盘呢?
  从方方面面的资料来看,做多的主要是大量大陆资金和港资。
  因为,当时香港市场的虚拟金融资产以大陆概念暴涨为主:
  当时香港股票及资产市场的泡沫,已到达最后的惊人的疯狂程度。以下是一些表征:
    ——一张新楼认购证的转手价达250万港币;
    ——任何一家三四线股(垃圾股)传出被红筹企业收购的消息后,股价当天就暴涨100%至200%;
    ——每天十大上升股票排行榜中,70%以上为红筹国企股;
  ——红筹国企股的狂飙,交易量的激增使得红筹国企股的证券分析员需求大增。红筹国企股分析员的年薪在短短一年间急增三倍,至150万港元。
  在索罗斯眼睛里,大陆资金、港资等等都是等着嗷嗷挨斩的大肥羊。他们正排着队、乖乖儿的送上索罗斯们已经张开的血盆大口里。
  在1997年10月和1998年初,索罗斯们取得了对香港的决定性胜利之后,他们把香港称之为“超级提款机”。
  因为,香港的这些“幼稚园儿童”级别的“投资家”根本不是国际炒家的对手,正如今天中国出海的那几大QDII基金,出去就是送礼的,包括中投公司,被广大基民讥讽为“超级礼品公司”。
  而香港无计可施,总是在炒家来袭的时候非常“配合”地提高利息,因此当时的金管局局长任志刚被老百姓讥讽为“任一招”,因为,港府只有这一招,没别的功夫。
  而这一招还是用来自杀的。
  1998年3月,就在东南亚金融市场已经土崩瓦解、香港风雨飘摇的时候,刚刚出任中国国务院总理的朱镕基在北京人民大会堂举行了一次记者招待会,并就香港问题讲了一句话:中央政府将不惜一切代价保卫香港!
  金融市场就是信心市场,这句话既是对港人打气,鼓励港人的信心,也是对国际炒家喊话,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吃不了兜着走。
  据说,当时在电视机前的索罗斯,茶正喝到一半,吓得“哐当”一声,茶杯拿捏不稳,掉在地上,摔为碎片。
  他已经分明看到了中国总理眼里喷薄而出的冷冷杀气。
  本来决定3月份再干一票的索罗斯们不得不把日子扭到了后面。
  同时,索罗斯们控制的国际舆论开始对中国政府进行攻击,其攻击的要点集中在这两个方面:
  第一, 奉行自由经济主义的香港不应该干涉市场,否则,就不是市场经济。
  第二, 中国在香港特别法里面提到港人治港,不干预香港政事,更不应该干预香港市场,如果中国政府出面保卫香港,是否意味着对香港事务的粗暴干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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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地大反击
  
  在做好外围舆论围剿之后,国际炒家认为中国干预香港市场的可能性不大,因为,在很多情况下,中国政府不过是色厉内荏,吓唬吓唬人罢了。
  而此时韩国正深陷金融危机不能自拔,因此,对香港再次“剪羊毛”则是顺理成章,因为,韩元的暴跌、日元的大幅度走低,客观上让港元具有下行的比价效应。
  索罗斯虽然对中国总理朱镕基充满杀气的眼神记忆犹新,但大笔的金钱更能让他兴奋不已。
  而三番两次过招下来,他们发现香港也确实没有啥好招数来对付他们,有的只是那“任一招”,还是“配合”国际炒家行动的。
  于是,他们决定再次铤而走险。
  月黑风高,国际炒家戴好面具,又潜入香港市场。
  1998年5月,忍了很久的索罗斯们再次出手。
  索罗斯三下香港。
  国际投机资金遂兵分三路,浩浩荡荡,向香港汇市、股市、期市同时发难。国际炒家们口出狂言,要把香港当作他们的“超级提款机”,把港股打到十八层地狱。
  在中外对垒的阵营之中,香港本地的英资银行充当了索罗斯们的马前卒,比如汇丰银行,渣打银行等等,而中资银行则站在大陆这一边。以后的对垒还会用到他们。
  而在这以前,汇丰们常常把自己手上的港币融给索罗斯抛空,但这次有点不同。原因是他们有更多的港币来源。一个很重要的来源是一些国际金融机构于1998年上半年在香港发行的一年至两年期的港元债券,总金额约为300亿美元,年利息为11%。这些国际金融机构将这些港元掉期为美元,而借入港元的主要是一些对冲基金,比如老虎基金、量子基金。这些港元成为对冲基金攻击香港金融市场的低成本筹码,使投机者具备了在汇市进行套利的有利条件,而对冲基金又在外汇市场上买入大量的远期美元以平衡风险。
  换言之,港府这个时候犯了个严重的低级错误,等于给做空的国际资本奉上了低廉的枪毙自己的子弹,补仓了他们的弹药。
  1998年6月,当恒生指数好不容易攀升至8000多点高位的时候,对冲基金大举沽空恒指,建立了大量的恒指空仓头寸。对冲基金之所以建立恒指空仓,是因为它们预计港股在受到冲击后恒生指数必然会大幅下跌,而恒指期货合约的价格是每点50港元,也就是说,若建的是空仓,恒生指数每下跌一个点,就可以给做空者带来50港元的利润。
  还是那个老套路。
  以“索三招”对付“任一招”绰绰有余。
  港股再次应声下跌。
  饱受股指上下蹂躏的投资者精神崩溃。
  由于股市的低迷,香港的地产价格也一路走低,地产往往总是跟随股市暴跌而暴跌的。一时间,金融、地产、贸易三大热点纷纷走向萧条,香港笼罩在悲观气氛之中。
  而这些悲观情绪,使得香港人失去了对未来的信心,激发了不明真相的市民对大陆政府强烈的不满,一些早已移民海外的人们则幸灾乐祸,而没有移民的市民也加快了移民的速度,香港的资本外逃进一步加快,而资本的外逃则反过来作用于楼市、股市,使其下跌速度更快,恶性循环。
  甚至,当时有这样一篇文章,题目就叫做“请最后一个离开香港的人,关好灯。”
  触目惊心,也有点危言耸听。
  显然,国际资本着眼长远,其用意亦非常之深远,不仅仅在于一城一池的得失,而是把眼光放在整个世界经济层面,乃至于10年、20年以后的经济局势,都有重大影响。
  这又不能不说是洞若观火。
  此时,媒体上的种种言论加深了上层的恐惧,一场绝地大反击就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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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纪大决战
  
  股市、楼市、贸易额的暴跌将重挫香港经济,这是人所皆知的。
  香港面临两种选择:第一,放弃联系汇率制度,采取浮动汇率制,让市场调节汇率;第二,维持原有汇率制度,但必须修补其中的系统漏洞。
  而无论采取哪种选择,眼下的时间都不允许,国际资本已经剑指咽喉。
  两害相较取其轻,港府一方面向中央政府求援,一方面做好了伏击国际资本的准备。
  当时大陆外汇储备2000多亿,世界第二,香港外汇储备980多亿,世界第三,已有足够实力,但是相比全世界7万亿美元的游资来说,仍然是小巫见大巫,因此,这次伏击既要打赢,还要讲究策略。
  1998年6月份,国际炒家再次来袭,大陆开始了一场如何击退国际游资的大讨论,新闻媒体也参与进来,事实上,这一方面是对香港市民吹风,另外一方面是对国际游资的一种心理战。
  1998年8月,香港金融保卫战的世纪大决战拉开了序幕。
  为了给国际游资一种错觉,港府特意安排了当时的财政司司长曾荫权出去度假旅游,以麻痹国际游资,使其神不知鬼不觉。
  曾鲍笑薇(曾荫权的夫人)回忆说:“(1998年)那个夏天,我和他(曾荫权)到九寨沟(旅游)。当时他已经不断打电话回港。当我和他随后到伊斯坦布尔时,我只觉得他一直在准备一些紧要的事,行程走到一半,他忽然说有些重要事赶回香港,只剩我一个人留在伊斯坦布尔,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回港后,我才知道他已经做了入市的决定了。”
  曾荫权的“度假旅游”给国际游资一种势在必得、平安无事的错误判断,而一旦市场发生逆转,又会使国际游资措手不及。
  国际投机者在证券市场上大手笔沽空股票和期指,开始大幅打压恒生指数,使恒生指数从10000点跌至8000点,并直指6000点。在山雨欲来的时候,证券市场利空消息满天飞。
  1998年8月初,投机者大肆宣扬人民币将贬值10%,其中,上海、广州等地的人民币黑市交易中曾跌到了1美元兑换9.5元左右的人民币。投机者大肆散播人民币将贬值和内地银行不稳定的谣言,想借此来影响人们对港币的信心。
  有一家海外基金甚至开出了1998年8月12日香港联系汇率脱钩的期权。炒家们趁机大肆造谣,扬言“港币即将与美元脱钩,贬值40%”,“恒指将跌至4000点”云云。其目的无非是扰乱人心,制造混乱状态,然后趁机浑水摸鱼。
  1998年8月5日,炒家们一天之内抛售200多亿港元。香港金融管理局一反过去被动做法,运用香港财政储备如数吸纳,将汇市稳定在1美元兑换7.75港元的水平上,银行同业市场拆借利息也略有上升。
  而同业拆借利息的上升,正是国际炒家所期望的,因为他们主要靠做空恒指期货赚钱,股市暴跌他们就可以获取丰厚收益。
  1998年8月6日,炒家又抛售了200多亿港元,金融管理局再出新招,不仅照单全收,而且将所吸纳的港元存入香港银行体系,从而起到了稳定银行同业拆借利息的作用。
  8月7日,因已公布中期业绩的一些蓝筹股业绩不佳,导致股市大幅下跌,恒生指数全日下跌212点。在此后的几个交易日中,香港政府继续采用吸纳港元的办法,以稳定同业拆息并进而达到稳定股市的目的。但由于炒家在股票市场上大肆做空,恒生指数最终还是跌到了6600点附近。
  香港特区行政长官董建华当天表示:“我们绝对有能力与决心维持联系汇率,我们一定做得到。”
  这在国际游资看来,不过是一句口号。
  香港金管局一方面规劝银行勿向炒家借出港元,使炒家难以获取弹药;另一方面每日公布银行体系的结余总额,让市场充分了解到港元需求状况。但这些是不够的。受日元大幅贬值影响,市场普遍预期人民币将贬值,港元受到持续猛烈狙击,拆息居高不下,股市因之大幅下挫。至8月13日,恒生指数收报6660点,一度暴跌300多点,创下五年来新低。 
  8月14日是一个星期五,早上一开市,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恒指权重股汇丰有如神助,一路攀升,上午11时已收报157元,升6元多。开盘10分钟,港股大盘成交量锐增100亿,下午股市续升,没有任何回吐,汇丰似有无穷买盘。收市埋单,恒生指数上升584点,收报7224点,升幅8.3%。其中汇丰成交占总成交近1/3,上升4.6%,报收158元。
  港府已经出手股市,大手笔吃进蓝筹股。
  秘密反击计划开始实施。
  市场估计当日约动用40亿入市,而实际动用资金超过50亿港元。
  当天特区政府财政司司长曾荫权发表声明说:“为打击炒家操控市场的行为,我已经行使外汇基金条例给予我的权力,指示金管局动用外汇基金,在股票和期货市场采取适当的相应行动。”
  特区行政长官董建华随即发表的声明中重申,“政府会一如以往,坚守不干预股票市场和期货市场活动的政策,但在必要的情况下,即是当炒卖股票和期货有明显的关连的时候,政府有责任采取果断措施减少市场混乱,我们的经济是需要一个健康的环境,才可快速完成调整。”
  香港政府长期以来坚持“积极不干预”的自由港政策,因此当特区行政长官董建华通过当地电视媒介宣布该项举措后,立即引起国际经济界广泛关注。
  索罗斯控制的国际舆论开始“群情激奋”,声讨港府干预经济,使得香港经济开了一个恶劣的先例。
  他们喊道:“自由经济已亡!”
  “港府扼杀自由经济!”
  “数千亿纳税人血汗钱被丢进大海里!”
  而当时,国际游资做空股指期货的合约则不断上升。
  形势急转直下。
  因为,这一回,他们的对手盘是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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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8,巅峰对决
  
  8月24日,周一。恒生指数在外围全线暴跌之下,上午回落89点,报7438点。午饭后,港府的“买手”狂扫恒指蓝筹重磅汇丰控股和香港电讯,“买手”之一WORLDSEC SECURITIES仅仅买香港电讯盘就足足挂了33个委托单。
  不管不顾,买家通吃。
  收市埋单结算,恒指报收7845点,劲升300多点。  
  8月25日,周二。
  金管局突施一招,突然收紧港元供应,挟高利息。隔夜息大幅上升至15厘,试图使依靠短期融资沽空港股期指的炒家无法同港府打持久战。  
  8月26日,周三。
  恒指收市跌55点,报收7834点,成交93.8亿港元。9月未平仓期指合约增至7.3万多张(每张合约的保证金为9.5万港元),总未平仓合约已增至13.1万多张,而平时一般只有4.5万张左右。
  赌港股暴跌的增加了2倍多。
  8月27日,周四。
  大市成交额骤增至229亿港元。此时,全球金融市场在俄罗斯金融风暴冲击下,全面急挫;欧洲股市首当其冲,英国、德国、法国、瑞士、意大利、西班牙跌幅在3%至5%不等;拉丁美洲市场跌幅更大,巴西、阿根廷、墨西哥、智利、委内瑞拉均出现5%跌幅;亚洲市场日本急跌3%。 
  国际游资脑羞成怒,大举反扑,联手发难,致使指数下跌215点。
  同一天,索罗斯旗下的量子基金挟小胜之威公然宣称:港府必败。
  这种以某个公司或个人的名义公开向一个政府下战书,扬言要击败某个政府的事件是史无前例的。这里面当然有威吓的成分,但也显示出索罗斯的野心和信心。对于这场决战,双方都有备而来,而且谁也输不起。
  8月28日,星期五。
  最后决战的时刻到了!
  这也许是香港自从有股市以来最漫长的一天。
  因为这天的恒生收盘指数,是决定双方生死关口,也是决定百亿财富最终归属谁的关口。
  这一天,是股指期货合约的交割日。
  上午10点整,交易正式开始。开市后仅5分钟,股市的成交额就超过了39亿港元。半小时后,成交金额就突破了100亿港元,到上午收盘时,成交额已经达到400亿港元之巨,接近了1997年8月29日创下的460亿港元日成交量历史最高纪录。
  下午开市后,抛售有增无减,国际炒家放大了抛售力度,港府照单全收,成交量一路攀升,而恒指和期指始终维持在7800点以上。随着下午4点整的钟声响起,显示屏上不断跳动的恒指、期指、成交金额最终分别锁定在7829点、7851点和790亿三个数字上。
  早上现货市场较活跃,下午则以期指市场较为激烈。政府在午后狂沽9月期指,指数下挫至7100水平,外资行亦难抵挡,美林、霸菱、怡富等外资行亦不得不买入,收市报7210点,跌400点,低水600点,成交为33900张。港府沽售9月期指的目的,是不让对冲基金逢高沽售,增加其沽空成本,也是对自身手持现货的对冲。  
  收盘了!!!
  香港特区财政司司长曾荫权随即宣布:在打击国际炒家、保卫香港股市和港币的战斗中,香港政府已经获胜。
  港府赢了!
  如果抛开这一天惨烈的战况不谈,那么28号香港恒生指数收盘时的点位7829点实在是个非常平淡的数字,它甚至比前一天还下跌了93点,但是这个数字对香港金融市场的意义却是不可估量的,它让香港股市站稳了脚跟,让国际炒家不但没有了获利空间,而且由于他们的合约已经到期,将不可避免地遭受巨额亏损。
  据称,仅仅是索罗斯集团的量子基金就损失了10多亿美元。
  香港市场人士估计,港府在这两星期托市行动中,投入资金超过1000亿港元,集中收购了香港几大蓝筹股公司的股票,预计港府目前持有相当于香港股市2100亿美元总市值的4%股票,成为多家香港蓝筹股公司的大股东。
  尽管后面没有公布港府此役的收益,但索罗斯们的亏损如果正是港府的收益,则港府赢利不会低于100亿港币,而后来在蓝筹股不断的上升中,收益更加巨大。
  索罗斯在中国香港折戟沉沙。
  这将成为他一生最为惨痛的回忆之一。
  这场龙争虎斗后来被写进了全世界许多国家的金融教科书,也将成为很多影视剧里的重要剧情,但是在课堂上无论怎样去实战推演,或是在电影里如何去动人演绎,都比不上那一天里真实的精彩。
  在28号的决战之后,国际炒家还做了一番困兽之斗。
  他们认为,资金压力与舆论压力都不可能使特区政府长期支撑下去,因而决定将8月的合约转至9月,想与港府打持久战。而特区政府立即做出决定,继续推高股指期货价格,迫使投机资本亏损离场。
   29日,为确保恒生指数期货及期权在公平及有秩序的情况下进行交易,减少市场受到操控的机会,香港期货交易所于29日推出三项新措施。即是:由8月31日开市起,对于持有一万张以上恒指期货合约的客户,征收150%的特别按金,即每张恒指期货合约按金由8万港元调整为12万港元;将大量持仓呈报要求由500张合约降至250张合约必须呈报;呈报时亦须向期交所呈报大量仓位持有人的身份。
  31日,在政府终止护盘行动后股市猛跌7.1%,但其跌幅比市场人士预期的少。恒生指数下滑554.70点,闭市报7257.04点,全场成交总值仅66亿港元,不到上星期五的历史新高记录790亿港元的十分之一。而有些投资者原本预测该指数可能大泻15%。
  9月1日,受美国股市狂泻500多点的影响,全球股市普遍下挫。港股低开200点,早上初段下挫后逐步攀升,午市反复偏软。最后恒生指数收报7062.47点,跌212.57点,跌幅为2.92%。成交62.05亿元。
  这天,中国政府外交部发言人强调指出,香港特别行政区政府保障金融企业和金融市场的金融自由,并且依法进行管理和监督,是属于特区高度自治范围内的事情。中央人民政府一贯支持香港特区政府为维护香港金融市场的稳定和联系汇率制所做的努力。
  换言之,中央政府对香港的行动是强烈支持的。
  9月2日,受美国股市反弹及中央支持港府做多的强烈影响,港股高开200多点,早段反复向上后回稳,午市多空争持。恒生指数收报7355.67点,劲升293.20点,升幅为4.15%。成交58.03亿港元。
  9月7日,香港金融管理局颁布了外汇、证券交易和结算的新规定,使炒家的投机大受限制,当天,恒生指数飙升588点,站上8000点大关,收复失地。
  国际炒家的亏损进一步加剧,他们一看大势已去,最终不得不从香港败退而去。
  尽管因为没有强行结算,港府放了国际游资一马,但国际游资的亏损仍然巨大,投机信心遭到前所未有的重创。
  偷鸡不成蚀把米,他们灰溜溜的逃跑了。
  但留下了一地鸡毛。
  这才是港府未来十年的负担。
  从长远看,从宏观经济局面看,从国际经济长期走势看,究竟谁输谁赢,不可轻定论。
  发生在上个世纪末的这场香港金融保卫战,虽然没有刀光剑影,也看不见硝烟弥漫,但是它的精彩激烈至今仍为人们津津乐道。
  如果有这么一天,我们能够看到索罗斯最后的自传,不知道他会怎样描述在香港遭遇的这场滑铁卢。
  这场世纪大绝杀,多年以后要是拍成金融版的斯大林格勒保卫战,让人击节赞叹之处一定很多。
  而我们对那一天充满了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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