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伤的天使》 —— 第六章 密林深处

『幸福就是因为只能维持那么一丁点的时间,所以才被称为幸福吧。再次站在你的面前,我只想着“如果时间从这个时候就不在流逝的话,我就能永远这么幸福了。”就算再也无法得到什么,至少我不会失去你了。回过神时,一切已经离我而去。曾经我欺骗无助的自己“我很幸福”。现在,我真正感受到了痛楚。因为我从未拥有。』

  那时的我一直坚信着,一切都源于我自己依然不够优秀。从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日起,直到我离开高校的那一天。从没有一天忘记过。学业、仪表、气质、思想,都让我觉得自己配不上芦苇。虽然在几年后我渐渐明白了喜欢一个人的时候自己会变得自卑这样一个道理。但是即便如此,直到今日,无论周边的人如何看待,我也从没否定过自己心中曾对她的爱慕与欣赏。毕竟过往的时光早已迷失在曾经的夜雨中,她的身影也早已在消失在远处昏黄的街灯下,我终究无法看清她的轮廓。

  在那个昏暗的雨夜,我望见了微弱的一点点光。隔日醒来,我发现床头的手机有着未读短信的提示。我的朋友不算多,多半又是运营商通知一类的吧。我百无聊奈地翻开手机,却发现信息是由一个关系尚可的高中同学发来的,时间是昨日快零点。没有想到,他告诉了我芦苇的手机号。我不知道那时的自己是怎样的表情,我只记得自己当时用了很长时间颤抖的把那个号码输入通讯录,生怕自己误点了删除。那时的自己,犹如拆除核弹或在转移生化武器一般谨慎。那天,天空是晴朗的。在那一刻,似乎断开的纽带再一次在水中轻盈地浮起,悄然地汇聚为一体。

  可是我该说些什么呢?我最终轻轻的合上手机。眼前静静地浮现出那个包裹,心里泛起奇怪的气味。她的脸庞是怎样的呢?我一时想不起来。可是,突然觉得好怀念,怀念那份气息。心中尚存着的热度,无法掩盖,骗不到自己。我睁开眼,心中的空洞中央矗立着唯一的一根支柱。黑暗中唯一的一缕阳光射向她,怪异而庄重。无论如何,我还活着,生活还这么进行着,沉默着。

  大一在我繁忙的脚步中悄然流逝着。很快到了十一月,到了那个日子。那天,我的脑袋变得空洞,从早到晚都没真正听进去一个文字。也许这是一个机会。那种感觉似乎赶得上高考那种紧张的氛围。我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打出“生日快乐”,发送完立刻合上。然后迅速拿起床头的书,可是眼神无论如何也无法聚焦在文字上面。很快,手机响起。过了五分钟,我才打开收件箱。是她。“谢谢。”她回复到。很快,又是简短的一条.“你是?”我再次陷入恐慌。“一个你不愿想起的人。”不知道我当时是怎样想的,发出了这种意义不明令人害臊的文字。一切,回归了平静。我没有再收到回执。有着那么一点失望,可是心中更多的是欣喜。那魔力般的两个字,萦绕在我眼前。似乎,无意间我又前进了一步。是的,她在远处,可是至少我看见了。我开始追赶了。

  寒假很快就过去,我每日跑向家附近的网吧,在那里我才会感到满足惬意。家中的条件并不好,在我上大学后似乎一切都已尘埃落定,可是我能感受到那种沉闷。即使是寒假中的春节,我也没有感到温馨与安心。在那些所谓团圆的饭局上,更多充斥的是亲戚间虚伪的问候,高人一等的笑容,不明所以的询问。我感到窒息和作呕。更优越的经济条件,更光鲜的就读院校,更做作的真知灼见,在我身旁频频起舞。内心的空洞似乎在不断的震动着。我静静地背靠着那根支柱,望着那束唯一的光线。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很多人似乎都开始有了自己心仪的目标,学生时代再平常不过了。可就是这份平常,却是那般弥足珍贵。哪怕你只是感动了自己。多少年后,如果你还能回想起自己第一次心动的一丝一毫,那必然是无比幸运之事。

  大一下如约而至。宿舍里的几位显然也有着自己的打算。除了陈浩一直独善其身外,李艾与昊子都有了自己的目标。男生的聊天,总不免牵涉到这些话题。一个无聊的夜晚,我们就这么聊开了。我还是简单地说了说自己的想法,略微描述了一下芦苇。我内心明白,他人是不会理解的。显然我是一个不愿意随意倾诉的人。不过当扯到与女生发生亲密关系的时候,我开始一本正经地劝说他们不要那么心急,在那时我的心里,这是无比庄重与珍贵的事情。似乎,这是一种仪式,更是一种责任。隔日,他们笑着对我说他们似乎也不是那么焦急了,说我还真是一个真诚认真的人。我感到有点不好意思,真实的我是这样么?也许我只是过度自卑而已。也许我只是对所爱之人有着过度责任感而已。也许只是我把心中的感情过度理性化而已。这可以称之为爱么?爱应当如此么?我没有答案,因为我知道一切都还很遥远。如歆漪所说,我要好好的生活。让自己变得原来越好,也许芦苇会离我更加近一些吧。

  昊子在那一天喝醉了。很常见的原因,她心仪的女生据说在和其他班的男生交往。也有传说是那人缠着她。总之,他似乎在若即若离中逐渐失去把握。上网回来我刚走进通往宿舍的走廊,就听见了他的笑声。很显然是喝多了。虽然这几天已经感觉他的情绪不太对劲,但是没想到一下子就这么爆发出来了。想来班上的混混也在打那个女生的主意,想必他的心里不好受吧。在这个高校,不可理喻的事情实在太多。看着昊子在窗口对着手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感觉可悲又可笑。我想起来班上那个混混不知为何对我倒是挺客气,还在楼梯口上向我炫耀过他藏在小腿上的短刀。没事他与我聊过几次天,炫耀他的一些光辉事迹。听那口气,似乎还有所保留。就是这么一个人,和我说话时却挺诚恳。我似乎也在无意间劝着他,就在这神奇的高校的操场上。在这里,我都在吸收着承受着什么?

  “我不管……我爱你!”昊子突然冒出这么一句,然后是许久的沉默。接着又是含糊不清的说着话。我和舍友着实被他吓了一跳。他正在和那个女生打电话,舍友说他们白天好像吵架了。好不容易把他拉回宿舍,他却又在给班上其他人打电话,接着又是往老家打电话。醉是醉了,家乡话还挺标准。我们哭笑不得,只得拉着他冲了个澡,结果这家伙二话不说在我床上睡着了。(他在上铺我在下铺)。我只好拿了本书,爬到上铺躺下。只是可笑么?我不这么觉得。至少,他有着那份表达心意的勇气,虽然是借着酒劲。在多次受到挫折后,他依然没有放弃。换作我呢?即使在酒精的作用下也只会成默不语。我只会自怨自艾,麻痹自己。为了争取她对我的微笑,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试炼?磨练?考验?都无所谓。她在我心中究竟是怎样的?我使劲捏了捏手机,想着许久之前的那个“谢谢”,慢慢睡去。

  第二天昊子的趣闻不胫而走,整个年级似乎都一下变得鲜活起来。昊子乐呵呵地笑着,说自己都不记得了。我知道他是在骗人的。一天在笑声中很快过去。可喜的是,那个女生并没有生气,大家之间的气氛一如往常。似乎,又有戏了。这也是青春吧,虽然在我看来怪异了一些。

  晚上,我却莫名坐立不安。本已沉寂下去的幻想开始翻腾不已。再次去表明态度?会成功么?会不会让她厌烦,弄巧成拙?现在的我,有这份资格么?我想起高三末期听到的那个传言,心里慢慢地开始冷凝。慌乱、不安交织在我周围。差不多一年过去了,我的灵魂似乎还在那个天台徘徊。那个曾经暖洋洋的中午,我独自坐在天台边缘复习。气候逐渐转暖,那天的风却格外大,依旧夹杂着寒意。我望着楼下自己被阳光放大的浓重的影子,天空中的丝丝白云飞快的掠过,一切都是那般惬意与神奇。那时的我,充满着幻想与冲动。

  我知道应该是自私一下的时刻了。我打开手机,慢慢的敲着字。“你好,我是长吉。上次打扰你了。我想告诉你我依旧很喜欢你。我想之前的一些事可能是有很多原因的。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我听有人说你已经有男友了,这是不是真的?”我很快发了出去,然后开始咒骂自己的无能。我总是那般笨拙与突兀,在这么长的时间分离加上之前的种种事件后,我没有一点寒暄一点暖场就这么直奔主题,似乎太愚蠢了。

  一切却没有给我缓冲的时间,芦苇很快回了信息。我倒吸了一口凉气,颤抖的打开。她没有直接的回答“他让我等他五年,他现在在国外。我答应了要等他,所以我不能接受别人的感情。”我想起那时她用的据说朋友送的巴黎香水,我似乎明白了。那个幸运的男人。

  那个时候的她如果说明了一切,我会怎么样呢?这份喜欢还会转变成爱么?

  世间没有那么多如果。

  我的心里充满着不甘,“可以给我个机会么?我尊重你的选择,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你能把握住眼前的幸福。”

  “对不起,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你还是去找一个女朋友吧。”

  一切就这样戛然而止。

  多么的轻描淡写,我感觉自己的感情受到了欺骗,我想起她第一次很随意地把一封回信丢给我的样子。这样的想法只是存在了那么一瞬,其实我是知道的。一切都是必然的。我撒谎了,我对她远不只是喜欢而已,甚至已不是浅浅的爱。现在想来,我是有责任的。种种因素,让我寄托了过多的东西在这上面。而这些,不是爱之起始所必须的。别人是没有义务分享你背负的东西的。可是在那时的我,是无法这么去理解的。

  收到那条信息,我内心的空洞再次慢慢的变大了。中央唯一的那根支柱再次开始在眼前晃动。气味浑浊,碎块不断跌落地表,四周变得昏暗,什么东西快要被抽干了。我缓缓的坐在床边,一次又一次地翻开再合起手机,出神地看着收件箱里的那些文字。我的目光渐渐失去焦点,文字在眼前变成一团乌黑的异物。空洞的墙壁渐渐变得湿润,溢出的液体静静地淌下。周围开始响起笑声。也许我的一部分将永远困在这里。我不觉得怎么痛,只是一切变得一文不值。一次次地打开收件箱,准备清空所有信息。一次次又关上。最终,我留下了“谢谢”那两个字。

  感情是不能勉强的,只有真诚是不够的,其中某个环节少了点什么,这种奇妙的反应便不会发生。对于旁观的人,经历过的人,甚至于现在的我来说,这都是可以轻易说出口的话。但是,心中的那份爱一旦参入了太多理智,会逐渐变得畸形,变得难以名状。现在回想起过去的自己,我时常会感到羡慕。不知道那份单纯的追求,那种突然的心跳,是否还有残存的部分。

  我依然不愿意把这些情绪写在脸上。第二天上课,我开始变得更加专注。无论是我自己,还是歆漪,还是我心中的那个芦苇,都不会乐意看到我黯然神伤的模样。我不需要他人的同情,那样的自己只会让人鄙夷。我的心中坚信,一切都是源于我不够优秀。也许,我希望我和她之间还有着也许。不,我是坚信着。望着空洞中央的支柱,我知道,我只能坚信着。

  不知何时起,我开始频频出现在学校附近的桌球台那。其中一个原因是,大一快结束前,我与班上一位同学开始熟识了。在偶尔的一次交流中,我们聊的很投机。他就是梓梵。照我的性格,第一次和他搭话时,我从未想过会和他有着多大交集。应该说,当时他的那种自我洒脱又有一点莽撞的个性,是我不具备且天生有所排斥的。所以,直到我后来得知的梓梵是他的笔名时。我看了一下他的脸,还打了一个寒战。在不久后,我看到他写过的东西,惊讶得发现他的文笔居然相当不错。当然,和芦苇是不同领域的那种。聊天中我慢慢了解到,他高中时文学方面的素养,以及叛逆的过去。其实现在也完全不逊色于当年啊,我暗自想,在这里真是埋没了他。但是,他一直就这么前进着,丝毫不为所动。也许,太多的事情我并不知道而已。

  就这样仿佛追随他的脚步一般,我开始跟着他打起了台球(其实我一直有兴趣但是并没有去尝试),到附近流行的餐馆吃饭。一起玩起喜欢的竞技游戏,讨论起所学专业上的问题。不知道为何这个人使我小跑起来,哪怕前方并没有明确的目标。他对我就是有着那样的魔力,唤醒我个人性格中积极的那一面。这应该就是一种优秀,我需要去努力的一个层面。

  大二开始了。我回想不起来过去的那一年间发生了些什么。其实发生了太多,但也并不是那么多罢。与我熟识的同学增多了,这很大程度上也多亏了梓梵。对于他,似乎这都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在他四周似乎一切都是那般自然,也是理所当然。我压制住自己对芦苇的眷念,在忍不住的时候,就会打开手机看看那条过时已久的信息。即使在不断跑着,似乎四周的景色从未有过丝毫改变,这常常会令我感到伤心和无助。但是,我更不愿意的是停留在原地,望着芦苇的背影从我眼前彻底消失。

  就这么聊着,疯玩着,得过且过的,我居然几乎没有挂科。身边甚至已经有人开始退学,成天不见踪影的人也越来越多。所以,这个“教培中心”真是名至实归。又是十一月,我再次发了“生日快乐”,不过这次得到的是完全的沉默。在往复不断的令人泄气的幻想与现实之中,半年就这么悄然而逝。我的床头除了福尔摩斯探案集,多了一些恐怖小说。可是,却能使我安睡。对了,还有一套不知名的《初吻》,严格说来是一套少女漫画。可是我却偏爱着那纯真的情节和那必然的结局。我悄悄地藏着她,一如既往。

  寒假中我收到了意外的东西。高中一位旧友和我聊天,他知道我的心思。他装作很随意的发给我两张芦苇的照片,据说是大一那会拍的。一张是她拿着相机在家中的衣装镜前的自拍,另外一张是黑色长发的她在家坐着的侧面照。在那个美颜技术尚未普及的年代,这种素颜照有着更加珍贵的含义。哎,我究竟是有多差啊,别的男生可以很随意地和她接触聊天,甚至获得照片,而我连搭一句话都要费尽心力。这么想着,我把她的那张素颜的侧身照设置为了电脑桌面。虽然不算是很清晰,甚至可以看到噪点,但是我看得很入迷。她现在是这样的,依旧那么美。不知道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我的心又纠结起来,接着变得无奈,其中还夹杂着一点甜蜜,就像第一次看《初吻》中每一篇结局之时的那种苦尽甘来。沉迷于那种幻想,我才能这么过活着。

  寒假过后,我开始准备专转本考试。在那时,在校期间可以考两次。大二大三各一次。据说通过率是5%,但由于最终毕业文凭及学位与普通本科几乎无差别,属于全日制,所以很受关注。上面在这方面却一直遮遮掩掩,据说是希望按水平阶层分开生源,防止过多的专科生流入。毕竟各种社会办学拿本科文凭在那时就已经很普遍了。但是,对于我这样的人来说,似乎这是唯一的一条路了。在来校报道前,这就是我唯一的期望。

  家人托关系找了某高校很有名的老资格教师帮我补课,时间是每个周五下午。对于补习我一直不太感冒,我的潜意识中其实是矛盾的。既想做个品学兼优大家承认的好学生,但同时又觉得自己不是学习的那块料。但是,这次无论如何我决定要试一试。为了自己,为了更有资格去接近她。强加给自己种种理由,加上飘渺的幻想,我去买来众多复习材料,沉浸于数字之中。毕竟,在即将申报院校的专业中,要考高等数学、大学英语和计算机基础三个科目。其中,高数我最不擅长。

  到了三月,梓梵开始拖着我去一些大商场和专卖店去陪他选购服饰。对于这我着实没多少经验,何况我对品牌也没什么概念。那时我已经知道他对大他一岁的学姐有些好感,所以他借口“包装自己是很重要的”,顺便帮我做起参谋来。关于芦苇的事,我只是故作轻松地和他提过一点。不得不说,几件新衣和裤子,是我自己自信了几分。现在看来,很普通甚至很傻。但是对于那时的我来说,是很努力去办到的一件事情。

  我一直在想怎么才能迎合芦苇的口味,怎样才能引起她的兴趣。至少,有个交流的入口。可是,除了文字上有些超凡脱俗的她,我并不清楚她的喜好,对她不甚了解。

  “我去了几家商场的品牌店,最近正在促销打折,你可以来看看。”关于逛街的话题女生多半不会反感,我竟鬼使神差地发了这么一条给她。

  “呵呵,我去看看。”她居然很快回了。

  “你学的是什么专业啊?”我莫名其妙的回了一句,其实我自己早已查到了。

  “工业设计。”

  “具体是做些什么呢?”

  ……

  就这样居然聊了不少句。这算是个好的开始吧。

  “喂,你一人站在路中间傻笑个什么劲呢?”梓梵一脸疑惑。

  我这才发现我在广场靠中央一手提包装袋一手发信息站了很久了。我的收件箱多了不少信息可以存着,我感到很满足。

  四月到了,又一个小惊喜等着我,有人告诉了我芦苇的QQ号。我毫不犹豫地发了加好友的请求,她居然也很快通过了。我看到了她现在的QQ签名,还有以往的。我能知晓她的心情了,我欢喜雀跃,似乎世界从此又多开了一扇窗。似乎她在等待她的准男友,她在抒发她孤独的心境,她对感情的一些想法。这就是一部百科全书,我梦寐以求的追向她的捷径。不仅如此,她的个人资料中还有她MSN博客的空间地址。看着她撰写的为数不多的几篇文章,那深邃晦涩的文笔再次震撼了我。犹如黑洞一般的吸引,我的大脑似乎升华到了四维空间。空间没有BGM,却有着别样的力量。点开相册,我看见了很多她与一个男生的合照。也许是那个人吧,好像是以前在公园照的。照片中的她梳着两个小麻花辫,清纯又略带羞涩的笑着,那个男生也给人很温馨的感觉。但是我总觉得其中隐藏着什么。还是不要多问,我静静的点击关闭。人总是有隐私的。正如我当初与Cele约好的那样,最终由她选择。

  四月起,我天天第一件事就是看她的QQ签名,然后仿佛对下联一般绞劲脑汁地写我的签名。似乎这样形成了与她的互动与回应。每天晚上,我都给她的QQ留言,时常试探,时而劝慰,时而鼓励。有时也会写下我的心情。我相信她的QQ是她的情绪窗口,也是我唯一展示自己的途径。没多久,我发现她开始每天都更新签名,而且似乎与我写的有一定关联。我忠心希望那是因我而变。那个月是我经历的从未有过的充实的一个月,我似乎用上了我所有的文学细胞。

  四月中旬的一个周五下午,我照例去上课准备考试。那天的雨很大,我带着银灰色的直柄伞。课结束了,天色开始变暗。没有风,雨势依旧没有减小。我打起伞,慢慢地走向人行道。很自然地拿起手机。

  “你在干嘛?”我想都没想发了一句,我渴望着能有实时的交流,而不仅仅是侧面的了解。

  本来也不该奢望什么。我把手机放回廉价单肩包。雨丝毫没有减小的迹象。好在回家的路不算长,中间还有班车可以搭乘。我准备走向车站,我似乎听到了提示音。应该是错觉。我还是拿出来了手机。

  不是错觉。

  是她。

  ……

  我们之间你一条我一条聊着没有营养的事情,就这么不断地。

  一切都不是幻觉。

  我把伞撑开靠在肩上,双手飞快的打字。我快速走过站台,徒步往家走去。

  时间啊,我多么希望此刻就这么停止下来。

  大雨之中,小小的手机屏就这么闪烁着,多么的奇妙。

  我从来没有走过这么长的回家路。我恨不得多转几个弯。

  我的耳边似乎响着雨中曲。我仿佛随时要开始不顾一切地在雨中起舞。

  到家时,我发现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

  我依依不舍地在手机上与她告别。

  永远不会忘记的雨帘。

  这就是模拟爱情的滋味,属于我的唯一的真正的爱情。我这么品味着。

  四月过去,我看到了她的QQ签名。这一次,很长时间都没有改过。

  四月物语,四月的幸福。

  我愣住了,我祈祷这是属于对我的肯定。

  四月底的考试如约而至。

  五月开始,一切一切又陷入了沉寂,似乎是什么到来的前奏。我们之间突然间也失去了那份“互动”,我依然坚信着,一切都不是错觉,我有成功的可能。也许她有着自己的安排,也许她有着其他的想法,也许她在用这种方法考验我。

  考试我失败了,离省控线还差十多分。这种情况连调剂都几乎不可能。

  我感到眼前一黑,那一瞬,我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一切。失去了接近她的资格。

  得知这一消息已经到了六月初,家人得知后平静地劝慰我,因为明年还有一次机会。但是我感觉到的只有周围失望的叹气声和嘲笑的回声。那一刻,我几乎一无所有。

  隔天我请宿舍的同学到我家吃饭,碰杯间,我看到了真诚安慰我的昊子、李艾、陈浩。我一口气喝下杯中的饮料,那是眼泪的味道。

  第二天,我漫无目的在书城闲逛,似乎成了一种习惯,亦或是一种安慰。我看了一眼书架,那是芦苇专业的书籍,很显然我不懂。我轻轻地一遍遍翻阅,似乎着魔一般。我他妈的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

  我买下了这两本书,不知道为何。

  我发了条短信给她,“我这有两本你的专业的书,我想你可能会用得上,我拿去给你吧。”

  我一时有些震惊我在干什么。

  “谢谢,但是不用麻烦你了,你的心意我领了。”

  她回了,我还是有点意外。

  “没关系,我反正没什么事情的。”

  我觉得自己在得寸进尺。

  “那好吧,明天下午三点我在。你来吧。”

  我傻望着手机,心中不知该喜还是该悲。

  对打扮自己我实在没什么概念。但是这难得的机会,怎么样我也得尽力去试试。要是考试成功了该多好,至少可以给她留一个好印象。我一边想着一边拿出才买的黑色短袖衬衫,搭上休闲裤和运动鞋,差不多就那样吧。望着洗手间的镜子,我看到自己以前梳分头留下的发杠。似乎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高三那会梳得太用力太频繁,以至于现在完全抹不掉了。我想起自己曾经在舍友异样的阳光中花很长时间梳头的事情。似乎有些怀念。讽刺的是,时隔那么久后,还是为了去见同一个人。我轻轻拿起梳子,顺着发杠梳好头发,打上一点啫喱水。一切都像以前那样。

  坐着公交。我瞒着舍友自己一人来到了森大。她的院校。我看了一眼宽敞气派的校门。

  是的,这才能够称之为高校。

  我一只手捏着手提袋,里面装着两本书。我的手心在不断的冒着汗,六月的天已经开始变得很热。很快,我的全身湿透。我急忙拿出餐巾纸擦干汗水,轻轻捋了捋头发。一切都还好。

  “我到了,你在哪里?”

  “你先进来吧,在学院的教学楼那等我下,我一会就来。”

  我有些忐忑地往校园里走,担心被门卫拦下。进了大门,走上一小段路便是一个古朴的雕塑。再往里面一点,是一个精致的喷泉。中间的道路不是很宽,两侧是齐整的绿地与茂密的灌木。真不愧是森大啊,我想。一路不少学生手捧教材匆匆走过,似乎在赶去上课的路上;有着留着胡子和长发的艺术家,悠闲自得地仰望着天空,时不时低下头沉吟;有着穿戴齐整的教师,满面春风地走向个教学楼。

  是的,这才能够称之为高校。

  路旁的大树下,数条小路穿梭其中。草地上映着树木透下的斑驳的光影,微微在泛着光。我的四周充满着微风的窸窣声,空气中新锄的草腥味充满我的胸膛。整个区域阳光点点,低语处处,幻影重重。百万个细微声响累积成一个校园的静默。路边有着精致的木制座椅。远处的树荫下,有着数对情侣陶醉在自我的世界里,毫不在意周围的目光。

  是的,这才能够称之为高校。

  往里走视野逐渐开阔,我路过一栋栋各院系的教学楼。形态各异,都被粉饰得焕然一新。洁净的教室开始坐满了人,校园开始变得更加寂静。附近放着姹紫嫣红的各色植物,婀罗多姿。自行车汽车有序地停放着,行道砖整齐的铺设着没有丝毫缺损。望向远处,校园还很深。我远没有走到头。

  是的,这才能够称之为高校。

  时间不早,我找到芦苇所说的那栋教学楼,站在门口的树荫下。我又开始有些出汗,不知道是天热还是紧张。

  “嘿。”我听见有人在身后轻轻地喊我。

  我慢慢转过身。是她。是芦苇。她的出现还是像以前一样悄无声息,轻灵得让人不可思议。她没有带眼镜,用平静水润仿佛看透一切的大大的眼睛直视着我。她的皮肤依旧那般白皙可人,脸上那颗俏皮的小痣依稀可见。高高的鼻梁,精致小巧的嘴唇,略微削尖的下巴。没有化妆的脸庞,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她依旧是那般美,美得令我沉醉。她穿着淡色的休闲衬衫,宽松舒适的运动裤,紫色的中邦运动鞋。头发绑成简单的马尾,天然的黑色,显得轻松又惬意。

  我的心跳陡然加快。我知道,从那时起就是这样。见到她,接近她时。我就会这样。

  “嘿,好久不见了。”

  她轻轻地侧过身,说到:“走吧,我带你逛逛我们学校。”

  “嗯。”我开始感到语塞。真是丢人,我紧张到说不出话。

  我慢慢跟在她的身后,阳光下,她慢慢的走着,好似一只起舞的精灵。我不敢走到她的旁边,生怕惊扰到她。淡淡的香味留在她的身后,略微有着一丝甜腻。人群从我们身边不断过去,我似乎能感受到灼热的目光。周围的树木不是特别繁密,我很庆幸。这样我才能好好得观察她,看着她的细节,我似乎想找回失去的时间。

  两边的树木逐渐向我们身后退去,一股视感在我心中升起。但是很快,一切被她空灵轻巧的声音打破。

  “这是我们的图书馆。”

  她纤细的手臂轻轻抬起,修长白皙的手指指向身旁的建筑说到。没有涂抹指甲油的指甲在阳光下透着光。

  “嗯。”我含糊地回答着,视线依旧停留在她的身上。嘴唇像麻痹了一般,说不出只字片语。

  她一路这么走着,指着。停下,再走。天空中云朵逐渐散开,蔚蓝的苍穹笼罩着我们。这奇妙的时光,希望不是个梦,希望一直这么下去。我不再奢求什么。现在的我,很幸福。

  “这是体育馆,我在这里上游泳课的。”她顿了顿,“不过这周没课了,所以没法进去看了。”

  “没关系的。”我故作淡然地说道。身材曼妙的她身着泳装是怎样的一副光景?那白皙的躯体在水中穿梭是怎样的一幅画面?一切都让人浮想联翩。以前不擅长运动的她看起来一直在锻炼着自己,我再一次感到羞愧。

  “去我们的活动室坐坐吧。”不知不觉。时间快到五点了。

  我是知道的,她是学校外联部的,而且好像是副部长。我自己悄悄查过。其实也就是在她高校的官网上查询了相关的资料而已。可惜的是,只有成员名称及一些文字资料,并没有图片。相必她这一年来的高校生活一定多姿多彩,我暗暗地为她感到高兴。

  活动室不算很大,最里面一个门锁着,似乎是她们内部使用的。这会似乎没有人,不知道是不是她安排的?周围是几张类似简餐厅的桌子和沙发,看起来也很适合阅读。靠近锁着的门那是两张崭新的台球桌,各类器具一应俱全。墙壁倚着几个简单的木制书架,摆放着不多的一些艺术类书籍。我们在入口一个靠近书架的位置坐下。

  我们面对面坐着,我不太敢直视她的眼睛。

  “今天似乎纸杯用完了,没法给你倒水了,天这么热,不好意思。”

  她轻轻搓着手,似乎有些尴尬。

  “啊,不用麻烦,没关系的。”我赶忙说。

  她淡淡一笑:“我一般不会这样和男生见面的。”

  “那我还真是荣幸啊。”我不由自主道。

  一阵短暂的沉默。

  “去年一年这里实际上我们都作为校园的酒吧用的,晚上我也没少帮忙。”她淡淡地说着,似乎有着一点怀念,“不过现在已经不搞了。”

  “有点可惜啊。”我附和到。我想象不出她端酒水的样子。我其实不喜欢类似迪厅这种场所。我知道芦苇是曾经练过舞蹈的,曾经有传闻说她常去迪吧,那时的我似乎有点受到打击。似乎像她这样的人是不会沾染那种地方的。我也曾在不久前问过她这件事,她告诉我她以前学的是民族舞蹈,迪吧自然也不会去的。我这才放下心来。但是这会,我的心里还是泛起了一点波澜。也许是出于对她多姿多彩的校园生活的嫉妒,亦或是对她起了一点隐隐地担心。

  又是一阵沉默。

  我的脑袋一片空白,想好的话题也无从展开。太紧张了,我无法抑制心跳。虽然只是一些苍白的聊天,我的心却在七上八下。这算是约会吗?

  “对了,你看看我带给你的书吧。”我递过书给她,就是那天冲动之下我所买的。

  芦苇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惊讶,然后迅速恢复平静。就好像她遗忘了这件事情。

  她微笑着,轻轻地接过我手里的书。

  好可惜,我没有碰到她的手。

  “电子手”。Willie等几个死党曾经这么调侃过我。因为我从小到大我从没碰过女生的手,摸得最多的是游戏手柄、键鼠、电子产品一类,故而得名。

  她微微眨了眨眼,快速泛着手中的书。一会,她轻轻的合上。再换上另外一本。

  “这本书我确实用不上,你还是拿回去吧。”

  我悄悄在心中骂着自己的无知,一边说“没关系,如果你觉得没用,就给别人好了。”

  她不再说话,合上手中的另一本书。她想了一会,准备跟我说什么。

  我的心中颤抖着,望着她,我的脸上开始燥热,有句话几近脱口而出。

  一个又瘦又高的男生走了进来。看起来似乎是她认识的人。也许也是外联部的。

  他们小声说着什么,我看见芦苇微微地皱了下眉头。

  其实我听到了一点他们的对话,因为芦苇没起身。就在沙发旁边与那个男生说着话。

  “……现在么?我说过等一会的……你看我现在……”她略微瞥了我一下。

  “……但是领导们都到了,不是说好你来救场么?……还是像往常一样,请你去领舞……”

  我的心里慢慢地变苦,我的眼前浮现出一群醉眼迷离的老男人的模样。她神圣的舞姿是来招待你们这些垃圾的么?瞬时间我的心里波涛汹涌,似乎下一刻就要冲上前去把那些老混蛋的脑袋按到汤碗里,让他们后悔自己的轻率。我想愤然拿起话筒,对他们啸叫:都他妈滚蛋吧!

  但是我什么也说不出来,我算什么,有什么资格?况且,也许她有她的苦衷。

  我故作镇定,悄悄地窥视她的容颜。我知道,属于我的时间不多了。

  那个男生走开了,芦苇看着我,有着一点愧意:“对不起,我有事情必须先走了。”

  她轻轻的起身,把两本书放在书架上摆正:“我迟些再回来拿。”

  我也想一起去。

  我多么希望那时的自己会说出这么一句。

  但我知道自己是不合时宜的,我不想令她为难。也许,她不想让我看到。

  我匆忙地跟着起身:“那,我在这等你吧。”我故作潇洒地单手拿起墙边倚靠的桌球杆,走到桌球台旁。

  “不用了,我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你先回去吧。”她望着我。

  “没关系,我等你。”我对她笑了一下。

  芦苇什么也没再说,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离去。

  我就这样望着她精妙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后方。她没有回头。咔嗒,门轻轻地带起。

  五点多了,有什么结束了。

  “朋友,一起玩吗?”

  一个有着路人脸的男生问我。他拿着台球杆,站在桌子的另一端。

  “好。”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七点已过去十几分钟,我看了一眼书架,从活动室独自走出去。三三两两的学生从我对面的方向过来,活动室里的声音逐渐变得嘈杂。校园的路灯早已点亮,远处树林处变得灯火阑珊,光影迷离。

  我慢慢地往来时相反的方向走去。

  路过那片稀疏的树林,抬头望向天空,天色很暗。

  我打开手机。

  “我还在等你,你那里结束了吗?”

  没有回复。

  我继续走着,离校门越来越近。

  走到了最先经过的那片密林,左右数条小路依旧向两旁蜿蜒前行。周边的路灯不多,显得很暗。四周的木制座椅空无一人,只有着蝉无力的叫声。四周的灌木在黑暗中显得怪状嶙峋,似乎是要把万物吞噬的恶魔。黑暗似乎在我背后集中成一股力量,将我向来时的方向推动。

  手机提示音响起,我迅速掏出,急切地翻开。

  小小的屏幕亮起,在密林中格外刺眼。

  只是提示电量不足。

  我无言,正准备合上。

  是她,芦苇的信息。

  “我有事先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至少早点告诉我你回去了。

  你回到哪里去了,我又该回到哪里去?

  那时,就再等那么一会,我也许就会说出来了。我是想当面说的。我一直在期盼那一刻。可是我胆怯了,担心你为难只是借口。可是至少让我说出来。

  世间没有那么多也许。

  隔了几日,室友说要去参加前几日报名的培训班。而地点,竟然就是森大。

  世间就是有着有着那么多的巧合。

  我直接说我想试着再次见芦苇,大家都善意地笑了。我,有着勇气有着不甘。

  “我今天不在学校。”

  我在一栋教学楼下等室友上完课,收到了芦苇的信息。

  望着教学楼亮起的白色灯光,我想起高考的那一天,我俩被分配到了不同的考场。即使班上接近半数的同学都在一起,即使全班同学也就集中在两个考场。即使这两个考场距离得那么近。我们却不在一起。

  世间就是有着这么多即使。

  今天的天色也很暗,舍友与我一起在森大特色后街吃着小吃。大家都在抱怨着怎么我连人都没见到。“她今天有事,怪我没事先说好。”我笑道。

  回去的公交,我们几个人静静地坐着。整个车里都静悄悄的。我呆望着路灯从我眼前不断略过。森大逐渐消失在视野里,树影残留在我的脑海里。我不属于那里。我明白。

  回到宿舍,我坐在床边,打开手机。

  “可以给我个机会吗,我想当面对你说出来。怎么样都好。”

  “我说过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她回到,“我们之间还是不要见面了吧。”

  “之前的那些都是假的么?‘四月物语、四月的幸福’又是什么意思?”

  “心情啊,感想啊,动态啊这一类的。”她没有正面回答我。

  “所以又是我误会了是吗?”

  “是的。”

  我想起她停留的QQ签名,想起那些合照,想起她那天最后离去的眼神。我似乎想明白了什么。但是都没有意义了,因为我拥有的只是“误会”,我的价值是什么?

  夜深了,室友睡熟了。漆黑的房间,只有我的手机亮着。我清空了所有信息,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谢谢”。我看到了,空洞处的支柱顶端出现了裂纹。我起身不再依靠,用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她光洁的表面。她依旧矗立着,但是今天没有阳光,天空中阴沉着。

  我躺在床上,合上手机.高举着,看着那刺眼亮起的外屏。看着那显示的数字时间。看着等着分钟的数字一点点跳动。我的脑子里回响着汽笛声。

  外面好像开始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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